由一粒花生開始：啡農 x AI 的永續覺醒之路

2018 年，Mike（沈海鵬）抱着一個實際的念頭——學一點農業知識、學懂管理農場——報讀了香港永續栽培學苑（HKPI）的樸門永續設計課程（Permaculture Design Course，簡稱 PDC）第八期。他沒有料到，第一堂的一粒花生，竟會成為改寫人生的起點：辭職、落田、種咖啡，再到創辦 AI 公司、回流母校任教。這是一個關於「選擇」的故事，也是樸門設計如何滲進一個人每一步決策的故事。

2018 年，Mike 報讀了 PDC 第八期。他原本的目標很實際：學點農業知識，看看怎樣管理一個農場。

第一堂的熱身環節，導師葉子盛請學員揀小食。Mike 揀了花生。

子盛沒有批評任何人的選擇，只說了一句：「無論揀咩，都會有 consequences。」

那一刻，Mike 腦海裏浮現的是電影《Matrix》。第二集《The Matrix Reloaded》裏，叛逃程式 Merovingian 對 Neo 說：「宇宙只有一個不變的真理：因果。行動，反應，因與果。」而第一集裏，Morpheus 遞給 Neo 的紅藍藥丸，也同樣指向同一件事：每一個選擇，都牽動一串後果。

有意思的是，同一場戲裏，Morpheus 反駁 Merovingian：「一切始於選擇。」Merovingian 冷笑：「選擇是幻覺，只存在於有權力與冇權力的人之間。」——這句後來竟成了 Mike 辭職前，看穿職場政治角力的一記伏筆：對抗，無論輸贏，都是一場無止境的循環。

「以後我就用咗呢個思維去睇社會現況、生活決策，一步一步行出嚟。」Mike 說。

PDC 讓他意識到，課程教的不是種菜技術，而是一套設計生活的哲學——反思地球原本是怎樣運作，人類應該做甚麼選擇。子盛課上講的「一隻雞與周邊環境的關係」，早已埋下系統思維的種子：雞不是獨自存在，牠與泥土、蟲、植物、人，織成一個整體。

畢業三年後，Mike 辭了職。他在公司內部經歷政治角力，看穿了一個關鍵：這種對抗，無論輸贏，都是無止境的——贏了這一仗，還有下一仗，永遠走不出這個循環。

「無論輸贏都係無止境。」他意識到，留在這個局裏，只會不斷耗掉能量，對自己的發展、生意、科技，都沒有任何幫助。他看穿了這條路的因果，選擇停下來。

那一年，他加入復耕者聯盟（Agrivengers），在農場幫手，種冬瓜、種高麗菜。也正是子盛，鼓勵他去搞咖啡。

Mike 本來就愛喝咖啡，而且咖啡的管理時間投入比種菜少，容易兼顧外面的工作。他在粉嶺新屋仔、O-Farm Plus 租了萬多呎土地，種下 Arabica 品種的 Caturra——正是 O-Farm 一直種的品種，開始做啡農。

啡園不是單種咖啡。為了遮蔭，他種了香蕉；為了改良土質，種了樹豆；今年更開始加種檸檬等果樹——一層層的「植物公會」，讓整個系統一齊運作。這種「食物森林」（food forest）的設計，正是樸門的核心：不是單一栽培，而是讓不同植物互相補足。

咖啡仍未收成，還要兩三年。Mike 看得清醒：「啡農只係盡能力做好香港咖啡，客觀條件同原生產區始終有好大距離。」他不會奢求超越產地，只想咖啡能「反映香港風土」。

但他看得更遠。香港土地有限，是緊湊的實驗場；把本土實驗出來的結果，帶到亞洲正在發展的產區量產，才是下一步。他打算先試印尼。

做啡農的同時，Mike 發現自己被一大堆咖啡和農場以外的附加工作吞掉時間——宣傳、計劃，種種都要兼顧。他真正想專注的，是咖啡本身，和農場管理技術。

他索性自己建立 AI 去處理這些附加工作——而且，AI 做得比他更專業。這讓自己可以專心落場、鑽研工藝，而不是被宣傳、計劃這些事分心。

這個經驗，變成了他今年與朋友合夥創辦的公司 AstraVenture 的核心理念：幫助小型公司專注發展自己的獨特產品或服務，而非耗在繁瑣文書，或自己唔熟悉嘅範疇，例如宣傳。

他舉了一個實例：一個繁忙的廚房，廚師根本沒空更新庫存。他做了一個 AI，讓廚師只用 WhatsApp 對話就能更新廚房剩下多少存貨，傍晚非繁忙時段自動出一份補貨建議報告。

「完全唔使廚師走去辦公室用電腦，或準備訂單。」他證實，這個方案每日為一個廚房慳回半個鐘——慳到的時間，可以更好地準備食材。

另一個客戶是移民中介，市場推廣的工作量極大，他用 AI workflow 去分擔。

這正正是樸門的精神：不要浪費能量去對抗系統，而是順着系統去釋放。

除了顧問，AstraVenture 還想做 AI 教育——不是要人人做程式員，而是希望大家都能更好地運用 AI 去幫助自己，把不擅長的事交給它，騰出時間做自己最擅長的事。

讀完 PDC 後，HKPI 邀請 Mike 加入理事會，一起推動永續農業。他加入了，但很快遇上 Covid。隔離期間，活動全部停辦，啡農也以活動為主，他反而更專注種植技術。

直到今年，他嘗試做輔助導師，重新站在課室，身份卻調轉了。

「其實係第一年去教。」他坦言，「教學其實係另一種檢視自己學習嘅方式。」例如 food forest 的概念，原來複雜得多，一教才發現自己未真正明白。

未來，他期望 HKPI 做更多落地的項目，真正把樸門實現到社區裏。

由一粒花生，到辭職、落田、做啡農，再到創辦 AI 公司、回流做導師——Mike 的故事，是一條由「選擇」串成的線。